兵库县一家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温泉“丹波筱山暖意之乡”,在3月28日贴出了临时停业的告示。 停业的原因很简单,锅炉烧不起来,因为重油断供了。 社长面对媒体时叹气,说这是二十多年来头一回遇到这种事。 由原油加工而来的重油,是许多温泉和工厂锅炉的燃料,它的短缺像一根细微的针刺破了表面,让一个更庞大的危机显露出来。
这根针连接着日本经济的主动脉。 日本经济产业省的数据显示,这个国家超过九成的原油依赖从中东地区进口。 今年3月,日本原油进口量骤降至约5203万桶,这是2013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。 骤降的直接原因是2月28日之后,霍尔木兹海峡这条全球最重要的石油运输通道被封锁。 航运数据显示,3月通过该海峡的船舶数量,从2月的日均约130艘暴跌至仅6艘。
对于原油自给率不足1%的日本而言,这不仅仅是价格上涨。 日本政府于3月16日启动了国家石油储备释放机制,总量约8000万桶,相当于日本国内约45天的石油用量,规模创下1978年建立该制度以来的历史新高。 但这本质上是在消耗家底。 截至今年1月底,日本的石油储备相当于248天的供应量,到3月底已降至234天。 有分析预测,如果海峡封锁持续到4月底,日本可能将不得不限制出行和工业生产。
当一条通道被卡死,人们自然会望向另一条。 从俄罗斯远东的港口运油到日本,最快只需要半天航程。 3月13日,日本经济产业省曾放出风声,正在“审慎评估”是否借助美国批准的制裁宽限期,重启从俄罗斯进口原油。 然而,大门在另一端被焊死了。 3月31日,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安德烈·鲁登科在接受《消息报》采访时明确表示,俄罗斯不会向支持对俄石油设定价格上限的国家供应石油,并特别点名了日本。
这番表态是对日本跟随七国集团制裁政策的直接回应。 2022年底,G7为俄罗斯海运石油设定了每桶60美元的价格上限。 到了2026年2月,欧盟更是将上限进一步压低至44.1美元。 作为反制,俄罗斯总统普京签署的总统令,禁止向在合同中使用价格上限机制的外国实体供油,该禁令已延长至2026年6月30日。 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在俄方表态后仍坚持,尽管美国部分解除了制裁,东京不会重新考虑对俄制裁政策。
这种坚持在现实中呈现出一种割裂的画面。 一方面,美国财政部发布了临时许可,解除了对部分已装运俄罗斯石油的制裁;韩国、泰国、菲律宾等国也已开始采购或有意向采购俄油。 另一方面,日本社会活动家木村三浩在接受俄媒采访时批评,日本仍在愚蠢地拒绝购买俄罗斯石油,是在浪费机会。 而日本国内,缺油的影响正从温泉蔓延到更广泛的领域。 东京都内部分公交线路因柴油短缺被迫减少班次或停运,物流成本上涨,超市商品价格攀升。
与此同时,日本政府另一个备受争议的举动是大幅增加军费。 2026财年,其国防预算已升至GDP的2%。 一边是民众面临油价和生活成本压力,另一边是政府将巨额资金投向军事装备,这种对比在国内引发了不满。 首相高市早苗在4月2日表示,不排除向民众发出节油节电呼吁的可能性。
在公开坚持制裁立场的背后,日本政府似乎也在尝试另一条路径。 日本共同社4月2日报道,日本政府计划5月向俄罗斯派遣一个由三菱商事、三井物产等企业高管组成的经济访问团,从俄进口原油可能成为讨论议题。 这些企业正是日本在俄罗斯远东萨哈林1号和2号油气项目中的参与方。 然而,这一报道迅速被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否认,称其“不属实”,并重申将继续对俄实施制裁。
萨哈林项目本身,就是日本能源困境的一个缩影。 这两个距离日本本土很近的油气项目,曾是日本能源多元化战略、规避霍尔木兹海峡风险的核心底牌。 俄乌冲突后,项目运营权已转移至俄罗斯新成立的公司。 日本企业虽被允许保留股份,但前提是完全听从俄方安排。 日本经济产业大臣萩生田光一在4月1日表示,这些项目对日本的能源安全保障“今后均不可或缺”。 这条本可在危急时刻供血的“备用血管”,控制阀已不在自己手中。
